如果現實是跟著定律而運行,那麼跟妳一起的時候是活在夢中?

夢醒之時又會如何?



第四章



「KUSO!」如雷般響的大吼聲傳遍整個課室,本來吵吵鬧鬧的班房倏地變得鴉雀無聲,全部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銀髮少年身上,害他突然感到一陣不知所措,旺盛的火氣立即消了一大半。



「所以說,伊札克你又被那個女生擊倒了?」待大家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撇開,詩河笑不攏嘴道。



「迪亞卡也是吧?那個卡嘉莉真的好厲害哦!」在旁的米莉也加入討論,難得有調侃迪亞卡的機會她自然不能錯過。



「她是穆自小訓練的人,當然……」迪亞卡急忙解釋,卻因為阿斯蘭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打住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個身影在班房門前出現──巴基露露老師。各人匆匆回到座位,誰也不想為了一秒的閒聊而要多花額外三小時去做報告。



阿斯蘭打了一個好大的呵欠,然後把散落一桌的紙張收好──這奇景最近成為了班上的同學所討論的話題,特別是這位一向品學兼優的模範生竟然當掉巴基露露老師的學測以後,就連一向對阿斯蘭有理沒理的迪亞卡也問起他的近況來。



「他當然會不夠精神上課,」出乎意料地答話的是伊札克,他一邊說一邊不忘怒瞪旁邊陷入精神恍惚狀態的少年,再咕噥一句:「自找麻煩。」



對於學測被當這件事阿斯蘭並沒感到任何驚訝,以現在的精神狀態即使是智商二百的人不太可能拿到甚麼好成績吧?至於「自找麻煩」一詞,被這樣說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一個嚴格來說是半工讀的學生還騰出僅餘的休息時間來作足以抵上出名工作繁多的薩拉財團處理總裁一職五次加班的額外空手道練習,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再適合不過。



然後──他瞥一眼抽屜的文件夾──再加上要撥出時間來處理這個,他沒當場累斃實在是個奇蹟。



那是出自卡嘉莉之手的課業報告,不得不承認,阿斯蘭現在的確有想把她的拿來當成自己的報告交出去的衝動:比起他在睡眼惺忪的情況之下用半小時胡掰出來的廢話,她的報告實在好多了。



「妳為甚麼不上學?這種成績絕對可以拿獎學金,妳不用出來工作的。」記得之前問過她這個問題,以阿斯蘭那種商家頭腦分析得出的結果,像她般的天才埋沒了著實太可惜了。



「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啊!你不覺得整天困在學校很無聊嗎?」不經思索之下的回答,讓阿斯蘭感到一陣困惑,這種跳出框框的「不正常」思考模式對他來說並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適應的。



雖然如此,但她還是一口答應了讓阿斯蘭當補習老師,每次空手道練習之後讓他為自己授課,而且從她堆滿書的窩來說,她並不全然討厭讀書。



用窩來形容一個女生的家似乎有點失禮,但阿斯蘭實在想不出有其他更貼切的形容詞──百呎左右的房間,配上用來當床的沙發和小木桌,旁邊是疊得搖搖欲墜的參考書,從<牛頓雜誌>以至<哲學一百問>都有,當然少不了練習用的沙包(走動的空間已經少得可憐,阿斯蘭很懷疑她每次摔沙包後要花多少時間才把房間回復至現在這個勉強可以說是整齊的狀態),再看到捲縮在綿被窩在沙發上,心滿意足地享受著熱可可和小餅乾的卡嘉莉本人,毫無疑問地,只有「窩」這個字適合用來形容她的家。



不管如何,阿斯蘭對她的窩還是滿喜歡的,甚至開始對自己那整齊得有點過分的家有一陣反感,兩者相比之下,自己的家顯得有種冷冰冰的感覺。



沒錯,就是缺少一種「家」的感覺。



「喂!」突然一聲低吼把神遊太虛的阿斯蘭拉回課室,伊札克很不屑地睨著發愣的他──這樣子如何配得起作他的假想敵?這簡直是對他的審人眼光的侮辱!想著想著伊札克的火氣便愈來愈旺,他永遠不會饒恕這兩個傢伙:零晨十二時以為了求證他就住在那個男人婆隔壁作藉口而猛按他家門鈴的混蛋!



「甚……甚麼事?」還是渾渾噩噩的阿斯蘭完全無視對方上萬度的怒火問道,然後發現一個影子落在他的桌子上,既不屬於他自己,亦不屬於伊札克。阿斯蘭納罕了一會,然後抬頭尋找影子的主人……



紫眸閃過一道外人難以察覺的光芒,同為紫眸和影子的主人──站在阿斯蘭旁邊的棕髮少年猶豫了一會,然後開口道:



「你好,我是新來的交流生,基拉.大和。」



@@@



閃爍耀眼的晨光輕輕落在地上,帶著活力朝氣的清風吹拂著。對比球場上熱鬧的氣氛,天台顯得冷清得多。



阿斯蘭把一罐咖啡遞到呆坐望天的少年眼前。「謝謝。」他彬彬有禮地接過咖啡,然而卻只把它放在身邊,繼續凝視天空的片片白雲。阿斯蘭微微皺一下眉,坐到他的旁邊,然後喝起咖啡來──為了不要在接下來的課堂倒頭大睡,這已經成為了他每天小休必做的事。



基拉.大和,那麼……



「你的姓氏應該是阿斯哈吧?」像聊天氣一般,阿斯蘭漫不經心地問。



阿斯哈──自古以來享負盛名的顯赫貴族,從好幾個世紀之前便開始積累的財權足以支撐整個家族,即使現在並沒有任何特別的發展,可以肯定的是,它在接下來的好幾十年還會在上流社會帶來一定影響力。



「嗯,跟薩拉同學一樣。」不希望引來任何不必要的注意而暫時放下代表光榮,同時代表枷鎖的姓氏。基拉怎麼也不明白,為甚麼有人願意為了得到它而出盡明策暗謀。



「叫我阿斯蘭便行。」他不想用這種冷漠的方式面對對方,而且他也不想屬於自己的時間也被「薩拉」這個姓氏侵占。沉默了一會,他再開口道:「烏茲米先生的死,我很遺憾。」



「這是命中注定的,我們也只有『接受』這條路可走,」略帶稚氣的臉上掛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而且,說不定這樣對父親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受病魔折騰了。」



「也許吧……?」對於命運還是只有逆來順受這一套……



看到落在腳邊的一片金黃,不由得想起她。

那雙堅毅如鋼般的琥珀瞳仁──如果是卡嘉莉,又會如何想呢?



「拉克絲……過得好嗎?」



「嗯?」從思緒中回神過來的阿斯蘭抬頭看著那憂傷的紫眸:「她……應該很好……」至少從前天電視直播的音樂會中看上去,應該不錯。



「應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嗎?應該?」他沒辦法讓她幸福,但不代表他容忍有人傷害她!



看到少年眼中拼出的火花,阿斯蘭是可以理解的:「對不起。」



拉克絲和他的關係他很清楚,這讓他有種當了第三者的感覺。



名義上他和她是未婚夫妻,他知道愛她是自己的責任,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嘗試,他也當不好這個位子:對於一個只會順從定律牽扯的木偶來說,這實在太困難了。面對他們,阿斯蘭總會感到異常慚愧,不但是因為沒盡己責,而且面對兩個愛得這樣深的人,不懂愛的他會對自己有種強烈厭惡感,有時甚至覺得,自己是一隻魔鬼。



但最近似乎有了變化……



「……算了吧。」本來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個人狠狠地揍一頓,但心裡卻很明白事情發展至這樣不能全推到他的身上。



這是咎由自取的,就像她離開時說的一樣。

說起來,他會在這兒出現也是拜她所賜吧……



「阿斯哈的遺產及繼承權方面你不用處理嗎?怎麼會來了這兒?」不知是否心有靈犀,阿斯蘭問道:「聽說塞蘭家的人為了這個問題做了不少事。」身為薩拉財團的繼承人,阿斯蘭對於上流社會的明爭暗鬥可謂再清楚不過,特別是最近阿斯哈家和塞蘭家的交涉,雖然沒有正式公開發佈,但紙包不住火,會鬧出滿城風雨大概是遲早的事。



基拉有點懷疑地凝視對方,猶豫應否相信這個辜負自己期望的人。「我來這兒就是要處理這個問題。」最後他還是說了:「這件事的關鍵人物,沒猜錯應該身處在附近。」除了這兒,她應該沒有其他地方可躲了吧?



「是誰?」聽上去的確讓阿斯蘭覺得有點荒謬,這樣重大的事情的關鍵人物自己竟然不認識?



他頓了一頓作最後掙扎,雖然不願意承認,不過要是對方肯幫助的話一定省時得多,「我的妹妹,或者依她的說法是姊姊。」基拉苦笑說。



聽到他的答案,綠眸除了驚訝之外還帶著可見的失望之情,「原來……那個傳言是真的嗎?」對於阿斯哈家繼承權出現問題的原因曾經有各種猜測,其中一個便是謠傳烏茲米有一個私生女,遺囑上包含著關於她的事項。



阿斯蘭對「私生女」這種帶攻擊性的言詞不屑地略過沒有深究,但看來今次他跌眼鏡了。



基拉立即明白那個傳言是甚麼,「父親不是那種拈花惹草的人!」發言者握緊拳頭站起來,因為尊敬的父親受辱而感到一陣盛怒:「那只是有人為了毀謗父親清譽而扭曲整件事,事實不是這樣的!」父親這樣做完全是因為疼愛女兒,而不是因為做了偷雞摸狗的事!



「我相信烏茲米先生。」相比基拉的憤怒,阿斯蘭便從容得多:「但你要我幫你,也得讓我知道她的名字吧?」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基拉深呼吸調整一下情緒,然後才說: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咚!」

從阿斯蘭手上落下的咖啡罐碰撞水泥地,發出響亮的一聲。



「怎麼了?」看到阿斯蘭的反應,基拉問道。



「對……對不起,」他彎下腰撿起罐子,說:「那個卡嘉莉……半長金髮,琥珀色瞳仁,學過空手道的?」



不會這樣巧的,不會這樣巧的吧?



「……你怎會知道的?」



阿斯蘭的腦袋瞬間停止運作。

那個人竟然是……



「我帶你找她,今天放學。」空洞無力的語氣,彷彿連他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說甚麼了。



@@@



一個帶著茶色眼鏡的身影四處張望,然後鬼鬼祟祟地溜進武道館,懾手懾腳地關上摺門,再拍拍心口,重重地吁一口氣。



「要是安達斯塔見到這種情景一定會把妳當成賊般抓回警局。」看著侄女緊張兮兮一副在祈求「出入平安」的樣子,穆忍著大笑的衝動道。



「要不然你想我怎麼辦?」一點也不在乎對方是長輩,應該說,對方實在沒有半點像是她長輩的樣子,所以她同樣擺出不像晚輩的樣子,卡嘉莉用不太禮貌的口吻反問,「人都找到來了,不小心一點怎行?」虧他還有心情在笑,他不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嗎?



「只是,妳這樣逃得一時逃不了一輩子的。」瑪利優有點擔心地道,前天基拉便親身來查訪一次。一個人還好勉強可以混過去,但要是塞蘭家也動員起來的話,天曉得他們可以為她瞞多久。



「我在這兒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你們知,只要你們不說的話就沒事了吧?兩星期很快過啦。」交流生只會在這兒待兩星期,過了不就沒事麼?



「但阿斯哈的事不能放著不管吧?拖下去也不是辦法……」那些報刊雜誌對阿斯哈的事已經謠言滿天飛,甚麼家族爭產,感情瓜葛,甚至連本來藏得好端端的卡嘉莉也不知從哪個口中漏出風聲,人云亦云變了私生女這個傳言,再這樣把阿斯哈之名抹黑,烏茲米先生大概沒有安息之日了。



「我也知道!只是……」很有衝勁的話音突然止住,卡嘉莉的左手下意識地按著胸口。



不可以,阿斯哈不可能落入那些人手上!

但……



「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說話聲愈來愈小,最後竟化成帶著哽咽的啜泣。



要接受疼愛自己的父親離去已經不是容易的事,還要面對那個可惡的塞蘭家,咱家弟弟又這樣不爭氣……



溫暖的觸感從背脊傳過來,瑪利優輕抱蹲在地上抱頭哭著的卡嘉莉,在她的耳邊柔聲地說:「傻孩子,還有我們……」自知幫不上甚麼忙,她可以做的只是吐出一句這樣無力的安慰說話,還有把肩膀借她靠一下。



「逃避不是辦法,但妳也不要太勉強自己,」穆拍拍少女的肩在旁說道:「這不是個面對困難的好方法,空手道是這樣,現實也是。」不顧自己盲目向前衝不是取勝之道。



突然傳來一陣談話聲打斷卡嘉莉的哭聲,紙製的摺門外出現兩個愈來愈明顯的剪影。



「我早來過這兒,她不在。」



「那是因為時候不對吧?」「嚓」的一聲,門開了,「晚安,卡……」「卡嘉莉」三個字在半空中凝結,綠眸大惑不解地看著眼前三人。



怎麼他總是看到「不正常」的景象啊?上次在吵架,今次是……



「卡嘉莉!」基拉又驚又喜地叫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總算把消失多時的妹妹尋回了。



「基拉?」眼角還帶著淚花的卡嘉莉震驚地叫道:「你怎麼……阿斯蘭!」



一下子變得銳利地目光轉移目標到弟弟旁邊的少年,少女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想維持最後的理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用危險的口吻問道:「是你帶他來的?」



「嗯。」



憋在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潑了油般愈燒愈旺:「虧我還把你當成朋友,你出賣我!」



「甚麼……?」出賣她?



這下連基拉也有點光火,這樣沒禮貌成何體統?「卡嘉莉!妳不能這樣任性……」



「SHUT UP!」幾乎是用吼著的說話把基拉的話打斷。



「卡嘉莉,」阿斯蘭插口道:「基拉也是想找妳處理阿斯哈的事,妳這樣逃掉實在太孩子氣吧?」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音,緊接是一陣使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卡嘉莉收起手,「你知道甚麼!?」她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間拼出這句話,「不要讓我再見到你,阿斯蘭.薩拉!」說罷,她狠狠地撞開仍撫著發燙的臉呆愣的阿斯蘭,頭也沒回地奪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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