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總是被動地生活著,像火車一般只會盲目沿著路軌前進。

就這樣……走下去嗎?



第二章



迅捷而且具有相當威力的拳頭,敏捷如獵豹的身手,還有面對強敵仍旺盛燃燒的鬥志……



坐在牆的休息的人有點呆滯地望著前方無人的戰場,左手不自覺地揉著微微發痛的臉頰,陷入一片沉思。



剛才若不是自己本能反應快,大概現在便不止被擦痛臉頰,而是掉好幾顆牙齒,或者換來一隻熊貓眼,直接被送入急診室了。



本來一直倚仗力氣較大而佔著上風的他以為已經分出勝負,卻因為一時失神而被乘機反擊,雖然勉強逃過一拳,但這瞬間的空隙卻已經足夠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



「啪!」



突然被絆了一腳,然後失去重心被壓倒。



──輸得乾脆俐落。



「喂喂!輸了也不用這樣子吧?」



被突然響起這句話和在面前揮動的粗壯手臂驚動,少年有點反應不及:「那……呃……」



「別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大小姐的樣子的確很容易把人騙倒。」穆一邊說一邊把藥油倒在手掌上:「沒見她幾年,想不到她進步得這樣快,連我也嚇了一跳。」他大力地搓揉著阿斯蘭的臉頰,害他痛得皺起眉頭。看到他的樣子,穆似乎沒罷手的意思:「忍一下吧,你不想回去給你老爸看見吧?」



「嗯……我明白。」要是讓父親看見臉上瘀了一片,阿斯蘭絕對清楚會有甚麼後果。



看到阿斯蘭還是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穆繼續安慰道:「勝敗仍兵家常事,而且她學的時間比你們長至少三年,所以別太在意。」



阿斯蘭只是苦笑沒有回答。穆所說的他當然理解,而且他也不是個執著勝敗的人。真正困擾著他的並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剛剛他不經細想便衝口而出的一句話……



突然響起的大吵大嚷暫時打斷了阿斯蘭的思緒,跟停下手的穆不約而同地往門看。



「KUSO!怎麼又是妳?」口頭禪加上火爆的咆哮,這個絕對是銀色風暴的聲音。



「我在這兒不行的麼?干你啥事啊?」同樣火爆的女聲不客氣地吼回去。



「你們先冷靜一下吧……」有點不知所措的馬利優試圖阻止這場她看起來無緣無故爆發的口舌之爭。



……當然,沒有事情是無緣無故發生的。



「妳打傷我還這樣兇!?」



「我昨天不是已經道歉了麼!?」



「嘭!」扇門被粗暴地推開,映入眼簾的是正在互瞪的卡嘉莉和伊札克,還有似乎因為道館維修費又再增加而感到頭痛的馬利優,以及在欣賞眼前的免費娛樂的迪亞卡。



「究竟……發生甚麼事?」阿斯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銀色風暴會這樣大吵大鬧並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但如果對方是女性的話卻絕對是頭一遭。



還有,伊札克臉上那副大墨鏡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冤家狹路相逢,顯然易見。」迪亞卡無奈地聳聳肩,輕撥一下那頭粗野的金色短曲髮解釋道,又故作感嘆地加上一句:「真是冤孽,冤孽啊!」但聽起來卻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



「你看!」伊札克把墨鏡脫下讓阿斯蘭看,害得他連忙咳了幾聲掩蓋想笑的衝動──清秀的臉孔上多了一隻可怕的熊貓眼。



「伊札克你對大小姐幹了甚麼事被她打成這個樣子?」穆強憋著想仰天大笑的衝動問道,他可不想有人為了發洩而再摔壞道館的任何物品。



「鬼鬼祟祟地跟在別人後面,我以為是強盜嘛……」卡嘉莉搔著頭一臉不好意思地代答,當時天已經全黑,對於一個跟著自己走了一大段路的陌生人抱有警覺也是正常的事吧?



「回家只有那一條路通行,我不走它難道去爬上人家的屋頂走嗎?還有我哪兒像強盜!?」



「眼耳口鼻身高體重衣著打扮髮色樣樣皆似。」迪亞卡仔細地打量一下好友,然後連珠炮發地下結論。



「正是。」卡嘉莉吐了吐舌頭,不知死活地點頭附和。



「妳!!」一副受到侮辱的伊札克正要撲上前揍人,肩膀卻被穆牢牢按著,「反正也要上課,先去更衣再打。」他息事寧人地說。



「這個男人婆也要上課!?」他究竟前世幹了甚麼「好人好事」今世要受這種報應啊?



「我叫卡嘉莉,不是甚麼『男人婆』!」狗口長不出象牙的傢伙!



看到卡嘉莉氣得臉紅耳赤的滑稽樣子,阿斯蘭不禁發笑。這個舉動立即招來卡嘉莉的怒目相向。然而,當兩人的眼睛對上後,她又有點尷尬地別過頭;阿斯蘭的臉,不知是因為藥油效力發作,還是燈光造成錯覺,似乎更紅了一些。



剛才對打的關鍵一刻,卡嘉莉好像聽到阿斯蘭有點失神地耳語……



@@@



古樸的木製地板及天花,傳統的紙製扇門,配上現代化的明亮燈光及一塵不染的綠色軟墊──武道館的主戰場地。豪邁的草書在場地正面的牆上寫上一個「道」字,前面擺放了一張簡單的矮長木桌。兩排穿上白色道袍的學生在場地兩邊跪坐默不作聲。



雖然這兒曾經上演過無數次驚險刺激的打鬥,但沒有一次的氣氛比這一次更令人感到緊張和興奮。這個傳說中把大師兄擊倒的謎之新學員和一發作便如龍捲風般破壞力驚人的二師兄對戰本來已經令人期待,加上兩人之間濃烈的火藥味和閃電一般對峙的銳利目光更是把現場張力推上高峰!



「雙方鞠躬。」充當裁判的穆命令道。兩人深深地彎下腰,然後握緊拳頭扎穩馬步──



「開始!」



不像一般的對手先觀察敵方,卡嘉莉主動攻擊把拳頭揮出,這讓伊札克吃了一驚。有點驚險地躲過拳頭之後他隨即回復過來,然後轉身來個大迴旋踢!



「甚麼!?」迪亞卡驚訝地叫道,大迴旋踢可是威力驚人的一招,還對一個女生使出!?

但旁邊的阿斯蘭卻不動聲色,吃過昨天那拳的伊札克顯然了解到卡嘉莉非同小可的力量才出盡全力,只是……



果然!卡嘉莉並不是省油的燈,低身利用比男生小巧的身材躲開致命一擊,再躍起把拳頭直揮向他的下巴,卻被他用手刀及時擋格。誰知卡嘉莉抓著他的手刀,然後──



「啪!」來不及反應的伊札克被狠狠地用過肩摔摔在地上,然後獵豹直撲他的喉嚨!



全場呼吸屏息。



「卡嘉莉,勝!」穆宣佈賽果。



「多多指教。」她放開他的領,然後伸出一隻手,道。



伊札克愣了半晌,「……謝謝妳的指導。」再握住她的手借力拉起自己,卡嘉莉又鞠了一個深深的躬,然後走到阿斯蘭旁邊跪坐,滿頭大汗喘著氣的。



「換下一組!」穆指著另一邊的學員說。兩個黃帶的走出來開始另一場比武。



「呼,剛才真刺激!」她邊看著新一場比武,邊用衣袖擦汗說:「好久沒試過打得這樣起勁了,這樣強的對手,看來要多加把勁練習才行!」似乎忘了剛才的怒火,少女顯得十分雀躍的樣子,活像個走進糖果店的孩子一般,向旁邊的阿斯蘭露出興奮的笑容。那雙像陽光般充滿活力而且炯炯有神的金眸讓少年猛然一震,平靜深邃如古井般的湖水綠眸微微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就是看到這雙明耀動人的眼睛,他才會吐出那句話……嗎?



阿斯蘭張開口,舌頭卻像打了結一般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尤拉小姐妳就別謙虛了,要是妳再變強會令我們在師弟們而前顏面掃地的。」迪亞卡突然插進來,有意無意地救了阿斯蘭一命。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只是……」



「要這樣令我們男士丟臉,女人真狠毒啊!」他一副受到迫害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逗得卡嘉莉又好氣又好笑,裝作揮拳樣:「去死吧你!」



「救命!伊札克救我!」他立即轉身向旁邊的好友求救,卻換來對方的陷害──



「妳儘管來,這種口沒遮攔的痞子早該被打!」他很賊地笑著一把抓著迪亞卡。



「伊札克你……!」吃裡扒外的傢伙,出賣朋友的敗類!



「那我就不客氣喔!放心吧,我會盡量輕手一點的……」卡嘉莉奸笑著在磨拳擦掌,指節「咯咯」地作響。



@@@



「我們走了!」站在更衣室門外的伊札克架上墨鏡,然後轉身跟阿斯蘭說。



阿斯蘭微微吃驚,平時伊札克沒撞開門衝出去也算是心情好了,今天竟然還跟他打招呼?他的目光移到旁邊罕見地板著臉的友人,腦袋很快便轉出答案來:現在有人陪他一起頂著熊貓眼,怪不得會心情好了。



「明天見。」他回道,心裡暗暗構想明天這對「左右雙煞」在學校門口出現時會做成多大的騷動。



目送他們離開後,阿斯蘭把道袍整齊地疊好,再連同領帶塞進公文包──偶爾放下那個嚴肅冷酷的面具也許是一件好事。



「你還沒走嗎?」一把精神奕奕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是卡嘉莉。對比自己身上的那套西裝,她的衣著顯得輕鬆得多:一件太大了點的白色T-shirt,上面套上暗紅色的籃球背心和運動褲,再襯上紅色為主的迷彩頭巾,把束起的耀眼金髮收進去。



「現在走……妳要出外嗎?」他瞥一眼她單肩揹著的大背囊,拿起公文包邊問邊跟她一起走出武道館。



「回家嘛。」她直爽地回答。



阿斯蘭停下步伐,「回家?」她不是跟穆大哥一起住嗎?那不就應該住在這兒?



「我自己住的。」看透對方的疑惑,她回答道:「我可不是那種臉皮幾吋厚會當電燈泡的人,而且這樣白吃白喝我也過意不去。」



「那不怕危險嗎?自己一個住?」好歹也是個女生,在這種夾雜著不少敗類的地方獨來獨往,危機意識也未免太低了吧?



「危險?哈哈哈……」她不以為然地笑說:「我會有危險的話,那麼你們不就要帶著保鑣出門嗎?」



「對不起,忘了。」阿斯蘭苦笑說,對於這種跟女性一般的柔弱形象嚴重脫軌的女生,一向順著規律思考的他還不習慣要進行「出軌」思想。



「沒甚麼『對不起』的,我知道自己事,」她攤手說,反正自己早習慣其他人對她的不適應:「不過,剛剛我真的很吃驚,竟然會有人在比武時跟對手說這樣的話。」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聽到她挖苦似的話,阿斯蘭不好意思地道。



「那麼你覺得我不漂亮啊?」她舉起拳頭用威嚇的語氣質問。



「不不不!妳……真的很美……」特別是那雙活力充沛在愉快地閃爍的金眸,阿斯蘭總覺得它有種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真的嗎?」她不太相信的試探問道,金瞳懷疑地盯著他的綠眸。



「嗯。」他用肯定的口吻回答。



金眸還是直勾勾地打量他一會,「那,謝謝。」卡嘉莉輕搥一下他的肩膀,抹上一個有點害羞的笑容;白晢的雙頰染上淺淺的緋紅,使她看上去添了幾分嬌柔。



「不過,下次應該說『很厲害』之類才對,適當的時候要說適合的話喲。」她架上一副茶色眼鏡補充,然後揮手告別:「先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為什麼?」這兒有甚麼不妥?



卡嘉莉停下來,「你不問我便不會說謊。」她拋下一句,又繼續向前走。阿斯蘭滿腹狐疑地看著少女走了幾步,突然想起甚麼又匆匆折回來。



「回去給我好好練習,要是下次再比試到一半在發愣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她抓著他的衣領說:「別讓我失望,我可是很期待被擊倒的!」眼鏡下機靈的雙眸眨了一下,「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惡補哦。」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小聲加上一句,然後轉身隱沒在黑暗街道的盡頭。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這是父親自小對他的教訓,無論在商場還是在武道館。



這是正確的嗎?阿斯蘭看著天邊掛著的繁星,默想著。



暮色漸濃,老榕樹交錯的垂柳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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