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愈快愈好,經過上一次的衝擊,即使現在有氧氣罩和更好的藥物,也不可能拖超過兩個月,得盡早安排她入院做手術……



可是,誰又可以擔保每個進入手術室的人可以平安出來?切除雙腳可不簡單,亦不安全,隨時有失血至死的危險,加上以她如此虛弱的身體狀況,這根本與玩命沒分別!



「卡嘉莉她……如何?」基拉戰戰兢兢的問道,七上八下的心情使他有如熱窩上的螞蟻,焦急得團團轉,混亂得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期待,還是因為擔心。



穆靜靜放下聽筒,然後把卡嘉莉輕輕放回床上。他深呼吸一下,正要開口,卻在面對她那雙等待答案的眼眸時,打住了。



──明知道這是迫在眉睫的事,但穆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些說話會卡在喉嚨中吐不出來,甚至跟相識多年,又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烏茲米宣佈骨癌末期時也沒試過這種感覺。現在看著這個還沒見過幾面的陌生孩子,和那時候看著既是前輩又是好友在自己面前虛弱的樣子,卻同樣有股說不出的難過,而且,更深。



或許是醫生特有的敏銳觸覺,這分柔弱又堅韌的生命力深深撼動著他的心。



可是,他要如何把她從死神的鐮刀下拯救出來?



要如何,幫這孩子扭轉她的命運?



要如何,創造她的奇蹟?



他努力地嘗試尋找答案。當他的助理護士兼妻子,瑪琉.拉米亞斯見到他竟然特意跑去母校安迪米翁醫學院把一棟又一棟的參考書籍及醫學例子搬回家,然後每晚都挑燈夜讀時,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丈夫腦筋出了問題──不是說他平時不認真,而是這次認真的程度遠遠超過任何一次她見識過的。



一本,又一本,再一本……



然而,努力是否就有成果?是否就有收獲?



現實,總是殘酷而絕情,很多事,都不曾為人類所能掌握。



愈是翻查書籍,愈是想進去,愈是覺得……難以接受。



生與死,他不是第一次碰到,也不是最後一次。



或者是她那分堅定不移的意志,每次聽到聽筒傳來她「噗咚﹑噗咚」的心跳聲時,反而讓他感到更為無力,更為絕望。



為甚麼?為甚麼……這孩子又沒做過甚麼錯事,為甚麼上帝要這樣對待她?即使放棄雙腿,作出這樣大的犧牲也只可以換來一個微乎其微的機會,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福拉卡醫生……?」



基拉隱隱有一絲不祥之感,他迫切地想要一個證實──即使,那不是他想聽到的事實。



穆猶豫了一會,最後理智終於擊倒他的感性,使他把事實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他的語氣出奇地平靜,內心的悲慟沒透出來,彷彿他的靈魂和情感已經抽離,這樣,也許是基於防衛,讓自己不至崩塌。



語畢,他繼續垂下頭,刻意忽略兩人的反應。



沉默,肅穆;時間,有一刻好像停滯了,凝固了,讓人窒息。



卡嘉莉陷入異常的靜寂,琥珀的眼睛聚焦在無限遠的地方,整個世界,包括她,好像一下子被黑暗吞噬了,她並沒感到任何恐懼和悲傷,甚麼都看不見﹑聽不到,甚至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感覺不到,彷彿已經死去一般。



雙腳……要切除……而且,即使付出這樣的犧牲,她也不可能活下來!



『只是,我承諾,我會回來,一定,會活著回來。』



這是誰許下的承諾呢?



這是向誰許下的承諾呢?



她不知道,殘存於腦海的記憶就像一個圓般,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思緒圍繞著這句話轉啊轉,好像壞了的老式唱機般,不停地重複又重複。



站在一旁的少年一動不動,似乎被她感染一樣,他呆呆地看著拉米亞斯小姐進來,愣了兩秒,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再上前拍拍丈夫的肩,福拉卡醫生就這樣,不發一言鞠躬離去。



隨著那聲響亮的閉門聲,基拉整個人猛然震了一下,那一聲就像擊斃犯人的鎗聲,他甚至覺得有一顆子彈切切實實地打中他的心房,再從他的背後穿出。



而藏在心中,那個渴望有人陪伴自己,渴望被愛的希祈,亦隨之而化成碎片。



是的,無論他如何努力,上天也不會讓他如願的──對他嚴厲的父親﹑捨他而去的拉克絲﹑還有,快要枯萎的卡嘉莉……



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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