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突如其來的事,實在太多了。



第九章



緩緩張開的眼睛很不容易才能對焦,渙散的目光在露出鋼筋的水泥天花上遊走了好一會,卡嘉莉的頭痛得要命,像是被火車頭撞倒般令她不能思考,在溫軟的「枕頭」上磨蹭了數分鐘才真正恢復意識。



這兒是……



她搖搖頭想驅走讓她不能集中精神的疼痛,吃力地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收到不明留言﹑去找基拉﹑被發現再擊昏。



咦?她好像忘了甚麼──



「阿斯蘭!」少女下意識地驚呼,立即轉頭尋找他的身影。這沒花她一秒鐘,目標就跟她靠在一起,軟癱癱的昏厥了。想起自己剛才把人家當成枕頭的窩著,卡嘉莉臉蛋浮上一陣熱,想要離開這個雖然很舒服但她還是沒習慣的抱枕,卻沒成功。



……被綑得死死的,動也動不了。



看到一圈圈的繩索,卡嘉莉立即召回她的危機意識,警戒地向四周掃視。



沒有人……!?



破舊但依舊保存幾分華麗莊嚴的教堂只有點點燈光﹑幾個空酒瓶和幾張木椅,前中央的講台早就化成木片散落一角,餘下一個搖搖欲墜的十架,看上去有種悲傷的感覺。



我在胡想甚麼了!?現在可不是發愣的時候!



「阿斯蘭,醒醒,阿斯蘭!」她邊叫邊撞旁邊的青年。蓋著半張臉的藍髮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靜止不動。



他不會有事吧?



一陣惶恐湧上她的心頭,少女又一次呼喊著他的名字,比剛才的更響亮,就像教堂鐘聲般在室內迴響。



似乎有用了,被人在耳膜狂轟的青年終於作出反應,猛然抖了一下醒過來。這不是唯一引起的回應:



「吵甚麼啊!妳這個小妮子給我閉嘴!」



破爛的窗戶外傳來一個低沉而暴躁的吼叫,這讓卡嘉莉很不滿意,想也沒想便用更響的聲線回吼過去:「甚麼小妮子!我愛吵就吵!不干你的事!」



「妳試試看!」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窗外跳進來,是個跟他們年紀相若的紅髮男子,手上還拿著手鎗,正正對著卡嘉莉的前額。



「喂喂,庫洛特!放下鎗,小心走火喔!」另一個男聲從大門方向傳來,是個金髮的高大男人,他的手上同樣帶著鎗,「不慎打死他們的話,頭頭就沒法交差了。」



明明說著一個人的生死,卻用那種輕蔑的語氣,使卡嘉莉對這個人產生強烈厭惡,掙扎著要起來給他一拳,卻給阿斯蘭拉著手。



「別亂動。」他在她耳邊說,雖然還沒搞清楚情況,但他肯定現在兩人都有生命危險。綠眸掃視兩人手中的鎗,立即放棄對抗──拳頭的力量跟鎗比明顯遜色多了。



「聰明的做法。」那個人冷冷一笑,「阿歷克斯.迪諾……果然是個有智慧的人喔……」



「你!」



「卡嘉莉!」阿斯蘭喝止她的行動,隱約閃出寒光的綠眸盯著持鎗者,「你們是誰?基拉.大和呢?」



提起基拉,兩個綁匪的臉色一沉,「我們是誰你沒必要知道。」庫洛特用手鎗托起阿斯蘭的下巴,「好管閒事的人會死的喔,只要我按一下……」



他模仿著鎗聲,跟那個金髮的人一起嘲笑著。



聽到對方的笑聲,卡嘉莉氣得直磨牙,就像一隻母獅般凶狠地盯著他們。旁邊的阿斯蘭卻忽然對她鼓勵性地對她眨眨眼,勝利似的笑起來。



「阿斯蘭?」她不解地看著對方,他是發現了甚麼嗎?阿斯蘭的樣子好像在比賽中先嬴一分。



她的疑問立即得到解答,一個拈了一身雜草的綠髮青年此時走進來,發洩似的一古腦兒跌在木椅上:「找不到那個小鬼,給他逃了!」



在說基拉嗎?少女的臉瞬即亮堂起來,爆出一陣狂笑聲。



──她都忘了自己的弟弟最會逃跑,小時候玩躲貓貓就已經知道了。



現在換對方氣得七竅生煙,還站起來向天開鎗,「給我閉嘴!」



灰塵和碎石掉下來,那個人的鎗就對著她的胸口,整間教堂陷入一陣靜寂。卡嘉莉不服輸地盯著他,絲毫沒有想要退縮的樣子。



「夏尼!頭頭說不可以傷到她!」金髮青年按著他的手提醒道。



「歐魯卡!」夏尼吼了一句,和同伴互瞪了一會,總算把手鎗移開,「小妮子。」



「你再說一遍我就一鎗幹掉這個多餘的人。」歐魯卡把鎗上了鏜,直對著阿斯蘭的眉間。卡嘉莉瞪著他,咬牙切齒地擠了一句:「卑鄙!」



她死了不打緊,阿斯蘭卻是無辜的!



「知道就好。」他直直地承認那句「卑鄙」,轉身坐在木椅上,向同伴問道:「有沒有搜過阿斯哈的別墅?」



「你好煩!搜過了,沒有。」夏尼回答道,旁邊的庫洛特埋怨一句:「不是你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他根本沒機會逃!」



「你們閉嘴,人都跑了吵甚麼也沒用。」歐魯卡點燃一支香煙,吞雲吐霧起來,沉思著:「他不可能逃到哪兒去,這兒荒郊野外,再去找找看吧!」



「說不定我們也會這樣消失喔?」阿斯蘭冷冷地說:「就這樣留下我們?」



「……你說得對。」歐魯卡打量著他,跟著冷笑起來,一邊吐出白煙一邊諷刺著:「不過,提醒敵人,到底是因為太笨,還是因為對自己太過高估了?不可一世的小子。」



煙霧嗆得阿斯蘭的咽喉發痛,他沒再作聲,把臉別到一邊躲開雲霧。



──真正的笨蛋是誰呢?



在少女的金髮下,阿斯蘭露出只有她看到的笑容。只要少一個人去搜捕,那麼基拉就有多一分逃逸的機會,反正敵人早已提高警覺把他和卡嘉莉綁成糉子一樣,要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突然響起一陣鈴聲,歐魯卡接了電話,聊了數句以後跟夏尼說:「頭頭……我是說塞蘭那邊,說先會派那個阿茲拉魯來,是個金髮男人。」



「真麻煩。」夏尼回了一句,拿出耳機聽起音樂來,兩人再沒交談過。阿斯蘭和卡嘉莉交換一個眼色,阿茲拉魯是塞蘭家的私人助手,甚少在外露面,用來當這些「黑市交易」再適合不過。



結果只有歐魯卡一個去搜尋,餘下兩人則一秒也不敢放鬆,似乎真的在擔心他們會像影子般溜掉,頭頭來到沒看到人質一定會宰掉他們。卡嘉莉不由得佩服阿斯蘭,這種狡獪大概是他在工作時培養吧?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又響起來,庫洛特抄起電話,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喂!」,隨即卻轉了語氣,「抱歉,是尤拿先生啊?是的……你親自來?!喔……不打緊……」



「真是的,一時說這一時說那,這個塞蘭家好煩!」才剛關掉電話,男人的臉就一百八十度轉變,狠狠地咒罵著。



夏尼沒理會他,只是自顧自地罵道:「歐洛特那傢伙,去了半小時還沒回來,是在躲懶嗎?」



卡嘉莉也顯得心煩意亂,她的手腳被綑得好痛,閒著沒事幹,說話又怕惹到他們,令阿斯蘭生命有危險。她不知道基拉如何,那個笨弟弟,一定是慌得不得了吧?大概在荒野亂衝亂撞,別碰上甚麼野獸才好……



想到這兒,她覺得好後悔,基拉其實是個溫柔的孩子,所以才常常讓人欺負,被她丟下的這段時間一定很慘吧?他不像自己般幸運,身分一直保密,可以有自己的空間。



現在她連阿斯蘭也拉進來,讓尤拿知道的話,薩拉家也有危險……



為甚麼她只會拖累其他人……



感覺身邊人兒的顫動,閉目沉思要如何應對尤拿的阿斯蘭張開眼睛,正好對上被淚水淹沒的琥珀,少女咬著下唇,無聲地啜泣。



「卡嘉莉。」他輕喚著她的名字,悄悄用肩膀磨蹭她的臉。



「對不起……」她轉頭勉強地想要擠出一個笑容,看在阿斯蘭眼中卻只是一張扭曲的臉龐,使人憐惜。



「沒事的。」他不曉得如何去安慰別人,現在又沒辦法抱著她,只好用笨拙的話語回應。卡嘉莉深呼吸屏住眼淚,把頭倚在他的背上。



綁匪不屑地瞥了兩人一眼,等待等得人心煩,看到這兩人依偎的樣子也讓人很心煩,真是討厭至極。正當他要出言吆喝時,一陣腳步聲卻打住這個念頭──



金髮男子就站在門前,想必是阿茲拉魯了,旁邊還站了個臉露凶顏的助手。綁匪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迎接,「阿茲拉魯先生,讓您來到這種地方很是抱歉,請問尤拿先生……」



完蛋了吧?完蛋了吧?末日的一刻終於到了──

可是……這真的是末日應有的畫面嗎?



兩個被綑著的人看傻了眼,腦海同時出現懷疑自己出現幻覺的念頭。



那是幻覺吧?是幻覺吧?阿茲拉魯是這副樣子的嗎?!平時穿著雅緻的藍色西服,一副嚴肅又冷酷的阿茲拉魯會穿著皺皺的襯衫,還讓領口打開的嗎?!



「阿茲拉魯」與他的銀髮助手瞄了一眼兩人,臉上同時抽搐起來,一副快要爆笑的樣子。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啊──?



「……很抱歉讓他跑了,歐魯卡已經去了找他,相信很快會捉到他的……」



「甚麼?喔……沒關係。」他糊里糊塗地應了一聲,立即裝出認真的樣子,上前打量著仍處於驚嚇狀態的兩人。



「迪亞卡.艾斯曼!你在搞甚麼?!」阿斯蘭用目光向他投來疑問,對方背著綁匪,不著邊際地揶揄一句:「好幸福喔,有美女相伴……」



「你!」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卡嘉莉漲紅了臉咆哮。



「妳這個小妮子找死啊?」庫洛特舉起鎗枝,那個「助手」,伊札克.玖爾瞪了他一眼,把他嚇得手軟,「我們要帶走他們!」



「是……是的……」綁匪怯懦地回應,伊札克又命令道:「割開他們的繩子,這個樣子難不成要我們抱他們嗎?!」



他們猶豫了一會,還是乖乖地拿刀割繩──蠢斃了,真是蠢斃了,其餘四人在內心嘀咕。



正當計劃快要成功之際,又有另一個聲音響起:「你們這些笨蛋!快停手!」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歐魯卡,還有身邊帶著數個應該是保鑣的大漢,正牌的阿茲拉魯及紫髮的尤拿.羅馬.塞蘭終於趕上這場鬧劇,只是看來是太晚了些,至少卡嘉莉和阿斯蘭身上的繩子都割開了。空手道訓練出來的敏銳神經使他們在其他人沒反應過來前攻擊身邊的綁匪──



這像火藥的引信,一眾衝進教堂,「把他們抓住!留那個女的活口!」尤拿站在門邊吼道,阿茲拉魯及傷得不能活動的歐魯卡則不發一言地站在他旁邊。



但有「安迪米翁之鷹」見稱的穆.拉.福拉卡門下徒弟可不是花瓶會乖乖站著等死,立即架起迎擊姿勢跟一眾扭打起來。



「喂喂!這樣不公平吧?!」迪亞卡揮拳打倒想要爬起來的夏尼,向一對二的伊札克埋怨道。對方應接不暇地擋下拳頭,「別說廢話!快過來幫忙!」



另一面的卡嘉莉和阿斯蘭被幾個大漢圍攻,被綁得太久的手腳顯得很不靈活,只能左閃右躲,在木椅間狼狽地穿插。



「可惡!」她的手腳麻痺著,好像不屬於自己的,漸漸給迫至牆角。



「卡嘉莉!」阿斯蘭跳過斷了一截的木椅,順便給那個長著鬍子的男子一腳,把他踢得直往後退。



「砰!」突然傳來一下巨響,藍髮在半空給擦斷幾根──是子彈!庫洛特竟然在這種隨時傷到同伴的情況下開鎗,這使阿斯蘭感到一陣憤怒,忘了身上的痛楚直撲上去打掉他的鎗,像森林的孤狼般凶猛。



不知是誰說過,被迫到牆角的母獅最兇悍,這似乎是事實,勢孤力弱的卡嘉莉突然發狠衝上去,耐著痛楚跳起,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男子的頭顱揮拳。



「不發狠當我是病貓啊?」看著倒下的男子,她得意地笑了笑。一個男子伺機上前攻擊,卻在最後一秒給躲開,拳頭落在木椅背上,打出一個洞來。



「想偷襲我?你這個小人!」剛才的熱身運動讓手腳再次有了感覺,腎上線素讓她感到異常興奮,整個人像是活過來般。



「小丫頭!」被惹毛的男人再次撲上前,卡嘉莉利用自己較小的個子,滑過他的跨下,堅硬的鞋頭踢中他的要害,痛得他跪下來。



「糟糕,這好像犯規了……」少女吐吐舌頭,連忙尋找下一個對手。



迪亞卡轉身一個手刀劈中對手的脊椎把他打昏過去,這些力氣大但速度慢的對手實在太沒趣了;另一邊的伊札克則露出不耐的表情──通常面對著一堆沒難度的雜碎時就會這樣,他抓著揮來的拳頭,吆喝一聲給他來了個過肩摔,龐大的身軀給摔向木椅,霹靂一聲把它壓成碎片。



阿斯蘭跟庫洛特在地板上糾纏好一會了,兩人在木椅下邊滾邊扭打著,此時庫洛特竟撿起一開始便丟了的小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揮下去──



「轟!」小刀隨著聲音從手中落下,在阿斯蘭的臉左劃過,還沒反應過來,庫洛特的身體便像木偶般無力地壓下來。



「……好像太大力了……」一個拿過木板的棕髮青年從「高空」俯視地上的兩人,一副超級無辜的樣子。



「基拉!」阿斯蘭忘了臉上流著的鮮血,失神地叫道。



「阿斯蘭!」基拉推開壓著他的身軀,伸手把他拉起來,「沒事吧?」



「我沒事,你是怎樣……」



「小心!」基拉把他撲倒在地,一顆子彈「咻」的飛過,阿茲拉魯不知何時加入戰團,手中的鎗枝冒出一縷白煙。



「砰!砰!」又響起數聲巨響,最後一個站著的大漢中鎗倒在迪亞卡身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衫,使眾人瞠目結舌停下手來。



「好像打偏了?也沒差。」他簡潔地說了句,全場人士一下子靜下來,一同凝視那個鎗口,他得意地笑起來,「很精彩的武術片子,我喜歡……」



「但小孩子遊戲耍夠了!」

他「咯」的一聲把鎗上了膛,瞄準迪亞卡的腦門。



「就你先來吧……」他一步步走近金銀雙星,殘忍地舔了自己的唇。



「敗給一個用鎗的人擊倒,真不公平喔……」似乎是認命了,迪亞卡閉上眼睛,一副在等待死亡來臨的樣子。



「再見了,你這個偽貨──」



「砰!」



金髮的身影倒下來,衣服染上一片血色……



……



「……我說了,我不喜歡不公平的戰鬥。」迪亞卡放下手鎗──那是從地上撿到,大概是夏尼的。



眼見最後一個自己的人倒下,尤拿直往後退,卻給追風逐電似的少女攔下來,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想這樣做很久了!」說罷立即賞了對方一隻熊貓眼睛,然後上前毫不留情地攻擊,「你這個……痞子……壞蛋……可惡的……!」



「……卡嘉莉,妳好像太重手了吧……?」看到如此凶狠的少女,阿斯蘭額角冒汗,忽然擔心自己的將來,會否生活在暴力壓制之下。



「我說,阿斯蘭你真的要選她喔?」迪亞卡幸災樂禍地面向十架祈禱:「神啊!請保佑阿斯蘭可以多活幾年……」



「迪亞卡!」卡嘉莉與阿斯蘭一同叫道。五人聚在一起嘻笑怒罵地打鬧一會,才想起還要收拾這個爛攤子。



「給達哥斯塔先生撥個電話,熟人的話應該不會太容易讓事件暴光吧?」阿斯蘭說道,畢竟他與這對雙胞胎的身分都很敏感,要是傳出去一定會惹來一堆記者,那時候家裡必定永無寧日──



雖然會有「生命危險」,但他還想跟她一起。也許,就是要追求一分與別不同的幸福……



「砰!」



一下熟悉的巨響打斷他的思緒,時間好像凝結了,上一秒還在活蹦亂跳要教訓好友的少女,像一格格的影片般緩緩倒下。



而他的夢,亦隨之化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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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文丟下太久的話會變質喔……

我到底在寫甚麼|||b

不清楚,不曉得,不要問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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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y1987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8)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