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離開全院她最討厭的地方,卡嘉莉便急忙跑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把他截住。



「喂!你喔!」她一手擋住他的去路,琥珀眸子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對方,既感激,又疑惑。



阿斯蘭.薩拉,這個名字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從她弟弟口中得知,這個人以前是他在醫學院的同窗兼老友,但在他遇到卡嘉莉之前就跟隨父母去了非洲的基因研究所──



然後,被反對基因研究的恐怖組織藍波斯菊襲擊,從此消失在世界的彼端。



這件事在當年醫學界造成重大迴響,不少人喻之為「消失的未來」,除了失去了帕拉翠克這一大人才外,當時研究所亦受到襲擊,連同寶貴的資料化為灰燼,更甚的是有不少人因為這次襲擊而心生畏懼,對基因研究的參與卻步。



但基拉可沒把這件事看到這樣「重大」,在他心目中只等同失去有如手足的兄弟而已。卡嘉莉不能忘記,每次提起阿斯蘭時他臉上那副扭曲的表情,使她不由得對於那些堂皇的「深切哀悼」嗤之以鼻。



在那些醫生眼中,人命就這麼一回事……!



「嗯,有甚麼事?」阿斯蘭溫和地問,好像剛才並沒發生甚麼大事般,「妳叫……卡嘉莉?」



「呃?」沉在思考的卡嘉莉有點反應不過來,「嗯,是的,卡嘉莉.尤拉。」



「很好聽的名字……」就像陽光般帶著明亮的氣息。



「那個,」卡嘉莉打斷他的話,但又隨即發現自己的詞窮,明明有好多疑問,最後卻只能支支吾吾的說:「那個……謝謝。」



來截住自己就因為一句「謝謝」,真是個可愛的人。阿斯蘭不禁「哼哼」的笑起來,卻讓卡嘉莉一絲怒意。



「有甚麼好笑?」



變臉變得好快,銳利的目光簡直就像盯著仇人一般。



「沒,沒,」他安撫似的比了個手勢,「只是兩個月,那也不是……很大不了的事。」



『在非洲那邊只要救到別人就可以了,但這邊不太接受這種隨性哩……規矩這玩意……』安特烈用諷刺的口吻強調「規矩」二字。



規矩的意義是甚麼呢?為了讓一切的運行井然有序,為了讓一切行正確的道路,但最後卻把罪名加在立功者身上,把盡心救治的推上醫學公會審訊再吊銷執業資格。依規矩的做法,就是正確的做法,現實往往就是這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你就當是給自己機會吧?面對這一切的機會……』



他……真的有這分勇氣嗎?去承擔過去的揹負和黑暗,再次面對「薩拉」所帶來的衝擊……



肩膀突然給重重拍了一下,只見少女露齒一笑,燦爛得讓人感到耀眼。



「那請多多指教了,薩拉醫生!」她伸出一隻手,阿斯蘭愣住了。明知她是不了解自己的煩惱,但面對那分精神奕奕的活力,好像連自己也會被感染……



像是放下甚麼心頭大石的會心微笑,然後會意的伸手──



「啪!」擊掌。



「加油啊!」



打氣的話音才剛落,不遠處就響起一陣騷動似的嘈吵聲。只見一個穿著白色病人袍的人在走廊百米衝刺的跑到登記處,把旁邊的病人撞個東倒西歪,又把桌上的文件夾亂掉。一個銀髮男子從後趕上跟他繼續這場追逐戰,一邊試著抓他一邊大吼。



「給我停下來!快找個人幫忙──」



他話還沒說完,就給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飛盤砸中腦袋,當場昏倒。



「伊札克!」卡嘉莉叫了一聲,轉頭跟阿斯蘭交換個眼色,後者聳聳肩,笑說:



「還真要加油喔?」



選擇而帶來的命運到底是甚麼,也許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吧?



「你啊,又在發愣甚麼?」



伴著打開罐裝啤酒的「吱」一聲,一把老成的男低音掠過基拉的耳邊,他轉一看,是一個穿著淺藍背心,黑髮棕瞳的中國男子。



「啊?沒甚麼……」基拉搖搖頭想要把腦海中那個藍髮的身影甩去,陳曉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沒事會衣服也不多穿一件就跑出來吹海風?不怕得了感冒讓卡嘉莉訓嗎?」



傍晚的海濱長廊人流不多,伴著清涼的晚風和閃爍萬千光芒的夜景,是個讓人散心的好地方。



曉把啤酒遞給他,「來吧,一醉解千愁。」



基拉看著綠色的罐子,掙扎了一下,還是放棄了,「喝酒對身體沒益的。」



而且……就算醉了,也只是一時的逃避而已……



『……阿斯蘭.薩拉已經死了,我是艾力克斯.迪諾。』



為甚麼……會這樣的呢?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你還不懂欣賞這個哩,小伙子。」曉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灌了滿滿一口啤酒,不發一言。似乎是要打破那分讓人憋悶的沉默,基拉打開另一個話匣子:「你這幾天就要離開吧?」



「是啊!文菲哈特想我當他的『導遊』,帶他好好逛一下中國的醫療研究所,真是的……」嘴邊是在怪責,語氣卻是兄弟般的親切,「你也知道,他這個人就是愛四處研究人家怎麼解剖,不同地方的人如何拿手術刀……放任他四處走一定煩死老家的同伙。」



他說的自然是在中國的醫學院同窗,那時候隻身來到奧布這個醫療科技強國留學,然後不經不覺就在這待了十多年,「而且也正好讓我回去看看老家哩,算是一舉兩得吧?」



基拉知道這是他為了撇開離愁別緒的言詞,倚著欄柵,轉頭看著南太平洋的星空,半開玩笑的說:「沒了像你們這樣的好幫手,我們可就辛苦多了喔!醫院到現在也沒找到人接替吧?」



「怎麼了?捨不得我啊?」又灌一口啤酒,卻絲毫沒有醉意,「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然後就是這樣,分分合合,聚聚離離,人生就是這樣的吧?」



是這樣啊……?



那他和阿斯蘭又是怎麼樣呢……



「基拉!」



一聲高吭的女聲從他背後傳來,劃破海傍的寧靜,基拉骨碌的吞了一口口水,無辜又恐慌地看著曉,然後極度痛苦地在他的棕眸上讀出殘酷的事實──



「基拉,你真的在這兒啊?」一個酒紅色頭髮的女子熱情地從後一把將他抱著,讓基拉幾乎往前摔一跤。



「好嗎?芙蕾……」他抑止語音中的微微顫抖跟她打招呼,臉都紅得像蕃茄了──少女柔軟的身軀緊貼在他的背上,使他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芙蕾.阿斯達是輝夜醫院的贊助人阿斯達先生的獨生女,由於跟其中一位醫生塞伊.阿蓋爾有婚約關係而來到這兒當護士,卻不知怎的竟然看上他,讓基拉感到煩惱不已──好啦……她是很漂亮沒錯,像玫瑰般嬌艷的臉孔也不是每個男生都可以抗拒……



但她可是塞伊的未婚妻啊!現在這樣的關係……實在很讓人頭痛……



「你知道人家多想你嗎?塞伊他整天纏著我真的好討厭……」她一邊說一邊磨蹭著,這讓基拉更難為情了。



「好啦,我想也是時候回去吧?差不多是換班時間了。」在旁的曉實在看不下去,只好開聲為他解圍。



基本上他對同事的態度都不錯,相處得滿融洽的,但眼前這個女的實在讓他感到很不爽──掛了「護士」的名牌卻又因為怕血而不進手術室,整天在醫院逛來逛去像個遊民一樣,頂多去處理一些文書工作……想到這兒還真感嘆,金錢的力量啊……



不用再面對這種同事,也算是離開這兒的「第三得」吧?曉在心裡感嘆著。



在一間用布幕臨時圍出來的空間中傳來一把像獅子低吼的咕噥聲,還有胡掰出來的輕鬆小調。文菲哈特.比齊格蕾教授站在床旁欣賞似的看著尼可為伊札克縫針。



「慢條斯理的,外面還有一堆病人等著的啊!」伊札克感到胸口一陣灼熱,壓抑著的怒火已經到了臨界點。



「伊札克,這種傷可大可小的喔。雖然表面只是頭皮擦傷……」文菲哈特不知是調侃還是認真,邊托眼鏡邊說:「但給鐵盤砸到昏倒……為安全起見等下還得帶你上去做個腦部掃描啊……」



「少跟我開這種玩笑!」伊札克爆發似的跳起,一不小心就把尼可手中的針線甩掉,被線牽扯著的頭皮發出陣陣痛楚,害他痛待跌回床上呻吟。尼可無奈地聳肩,「又要重頭再來喔。」



卡嘉莉邊吹口哨邊鎖上更衣室的櫃門,又一次從巴基露露手上取得勝利的興奮心情持續了一整天,加上難得不用加班,使她的腎上腺素含量又飆上一個高點。



「卡嘉莉,妳的『救命恩人』在門外。」米莉不知何時進了更衣室,手上捧著一套漂亮的淺藍洋裝,「叫阿斯蘭吧?來頭不少的樣子喔?」



「啊?對啊……」她沒怎在意的回一句,把換了的衣服一古腦兒塞到背囊中,再穿上米色的運動鞋,「『老虎』跟艾夏小姐有約,所以我來帶他去入境處辦點手續……」



好容易才在不放鬆鞋帶的情況下穿好鞋子,她單肩揹著包包,抬頭一笑,「算是『報恩』吧!」



「那不是應該以身相許嗎?」



「開甚麼玩笑!我才不像妳。」卡嘉莉戳著她的洋裝挖苦的加上一句,急忙逃出更衣室:「先閃人,掰!」



剛剛跑到走廊,卡嘉莉卻一個不留神跟一個彪形大漢撞上了,是雷德尼爾.奇薩卡,一個留著灰白長髮的醫院雜務員。



「小心走路,卡嘉莉。」他的眉頭緊鎖著,「這兒是醫院,可不是遊樂場。」



「呃……知道了。」本來活潑的小貓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就像面對嚴父的孩子一樣乖巧──特別是,當她心虛的時候。



卡嘉莉心中有數,現在可是守行為時期,前幾天阿斯蘭的事加早上那一筆,要是自己最近再犯甚麼錯惹得奇薩卡不爽而向他「頭頭」上報的話她就死定了!



「卡嘉莉。」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阿斯蘭走上前叫道。卡嘉莉如釋重負地上前拉著他的大衣衣袖,轉身向奇薩卡揮手,「我有事要先走了,今晚準時十點回到家打電話向你報告!」



又一次被拖著走的阿斯蘭更是一頭霧水,她的口吻怎麼活像小學生出門跟父母說的安撫話?



然後,就在他毫無心理準備之下,碧瞳中忽然竄進了一個熟識的身影。



一切,就發生在瞬間。



進門的,離開的,兩位摯友又一次遇上了。



「阿斯蘭……」



「基拉……」



選擇帶來的命運,是不可逃避的事實……



就在,十字路口交錯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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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完~[呼]

就當是布布滴生日禮物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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